造纸术普及之前，中国人的书写史大半写在竹木上。学富五车，”五车”装的是竹简；孔子读《易》”韦编三绝”，断的是编简的皮绳。从战国到魏晋，简牍承担了上千年的文字记忆，直到纸张成熟才悄然退场。
一枚简，一部书的单位
简是削制成的细长竹片或木片，宽不过一厘米上下；宽而厚的称”牍”，多用于书信、契约与习字；编连成册的称”册”，韦编就是穿简的绳。一枚简通常书写一行，三十字上下，”册”卷起来即成一篇。今天”册””篇””连篇累牍””杀青”（烤去竹青防蛀）等词，都是简牍时代的活化石。
地下档案的惊喜
简牍多埋于井、墓、窖，饱水缺氧反而隔绝了虫蛀，令两千年前的墨迹得以保存。二十世纪以来的一系列大发现，几乎改写了秦汉史：
- 睡虎地秦简（1975）：秦代官吏”喜”随葬的竹简，包含最早的成文秦律，让”暴秦苛法”之外的法律细节第一次可读。
- 里耶秦简（2002）：一口古井里捞出的三万六千余枚简，内容是迁陵县的日常行政文书——户口、粮账、邮书收发，一个秦代县城的运转细节纤毫毕现。
- 银雀山汉简（1972）：同时出土《孙子兵法》与《孙膑兵法》，终结了孙武、孙膑其人其书千年悬案。
- 清华简：战国竹书中发现了《尚书》类佚篇与《系年》史书，为古史研究提供了未经后世改动的文本。
出土之后：与时间赛跑
饱水简牍离开原环境后极易变形发黑，出土即进入”抢救模式”：脱水定型常用醇-树脂置换法，字迹消退则用红外成像找回。近年兴起的简牍数据库与高精度扫描，让研究者可以在屏幕上逐字比对，一个县的行政文书被整理成可检索的数据库，两千年前的小吏仿佛刚刚放下笔。
纸张轻盈了文明，而简牍保存了文明的年轮。下次在博物馆隔着玻璃看一枚窄窄的竹片，不妨凑近些——那上面每一道墨痕，都是我们今天所有故事的初稿。
